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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重批判 🌱 Seed

社会

aka: Double Critiqu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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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重批判(double critique)是摩洛哥学者 Abdelkebir Khatibi 在 1983 年的文集《Maghreb pluriel》(多元马格里布)中提出的概念,指同时去中心化两套思想与权力体系:西方殖民的,与伊斯兰传承的[1][2]。据罗永生转述,俄国学者 Madina Tlostanova 的解殖批判也展现了这种精神——她不放弃对「欧洲中心论」的反思,却也不把俄国只看成西方帝国主义的受害者,直面帝国主义的「失败者」也可以同时是「加害者」的现实[3]。它重要在于堵住一条最省力的退路:拿受害者身份豁免自身的压迫。

Acceptance

据维基百科对《Maghreb pluriel》的介绍,书中〈双重批判〉一文分两部分:一是对殖民社会学的研究,即它的「去殖民化」;二是对马格里布、尤其是摩洛哥前殖民时代等级秩序的分析。文章讨论伊本·赫勒敦(Ibn Khaldun)的思想,认为它同时被西方与伊斯兰两派社会理论误用;Khatibi 的双重批判思想影响了 Fatema Mernissi 与 Walter Mignolo[1]

罗永生把同样的要求用在香港:「解殖」在香港要解构论述权力制造的二元对立,不能被动地只在「亲西方」与「反西方」之间选择;香港的殖民处境也不能孤立处理,以为殖民主义只关乎英国与香港,而中国置身其外[3]

Question

  • 承认自己也是加害者,会削弱受害者控诉的道德力量吗?
  • 双重批判若被各取一半,外部帝国与本土权力都能拿它自辩,怎么防?
  • 交叉性说压迫从不是干净的二分,它和双重批判是同一种自觉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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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oYo’s Note

Jeff 读到 Tlostanova 这段时批注,想到上野千鹤子在《女性的思想》里提到的一点:在很多女性主义研究中,非常重要的是正视女性既是受害者、也是加害者的双重身份[4]。这可以看作双重批判在性别议题上的形态;日本女性解放运动一卡里田中美津拒绝「单纯受害者」的自我定位,走的也是这条路。

双重批判的难处在于两个方向必须同时成立。只批判外部,就会滑向次等帝国式的悲情与复仇;只批判自身,又容易被外部强权拿去论证「你们本来就落后」。回到 Khatibi 的原始语境——对西方殖民的与本土传承的两套体系同时去中心化——就能看出它不是各打五十大板的折中,而是拒绝把解释权交给任何一个中心。

Answer

承认自己也是加害者,会削弱受害者控诉的道德力量吗?

未必削弱,反而可能让控诉更经得起检验。建立在「纯洁受害者」之上的控诉,一旦出现反例就容易整体崩塌;预先承认自身的加害面,控诉就从道德优势转向对结构的分析。Tlostanova 直面俄国的加害者面向,并不妨碍她继续反思欧洲中心论[3]

双重批判若被各取一半,外部帝国与本土权力都能拿它自辩,怎么防?

办法是让两个方向在同一套论述里同时出现,并追问每一句批判服务于谁。罗永生在香港语境里的做法可作参照:他既指出香港充满英国殖民主义的遗绪,也批判以「去殖」之名延续甚至加强殖民统治的新政权,并警告不要掉进只能在不同帝国之间选边的虚假「二元对立」陷阱[3]

交叉性说压迫从不是干净的二分,它和双重批判是同一种自觉吗?

相近但不同。交叉性关注一个人同时处在多条压迫轴线上的复合处境,是对受害者内部的细分;双重批判关注同一群体同时是受害者与加害者,是对受害与加害边界的拆解。两者共享一个前提:拒绝把世界画成干净的压迫者与被压迫者两边。

Extra

罗永生对香港自身位置的判断也带着双重批判的意味:与自然资源遭严重掠夺、或因奴隶贸易而被彻底摧残的殖民地相比,香港只是英国在远东扩展贸易所需的商港,是「殖民城市」而非一般所说的「殖民地」;它在帝国主义与殖民主义的历史中既非完全的得利者,也非完全的受害者,而是周旋于强国之间的中介者[3]


  1. Plural Maghreb - Wikipedia 2
  2. Abdelkebir Khatibi - Wikipedia
  3. 罗永生,〈同行共學與知識解殖:風雨講壇三十年〉,收于《最後一課 II:在斷裂時刻,回望此身的記憶之書》,飞地出版,2025 年。 2 3 4 5
  4. 语出 Jeff 对《最後一課 II》的阅读批注(私人 Readwise 笔记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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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重批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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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后殖民 #解殖 #方法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