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ontent
运动式治理指一种超出常规制度节奏的治理状态:问题不再被视为需要局部、谨慎、专业化处理的事项,而被重塑为需要通过集中动员、快速行动、全面清查和高强度表态来解决的“特殊事件”。它强调治理意志的展示与广泛参与,往往伴随升级逻辑和退出困难。
这种治理方式之所以会出现,通常不是因为常规制度完全不存在,而是因为常规制度被认为不够快、不够强、不足以证明态度。在这种情况下,组织会倾向于用更大规模、更高可见度的行动来证明“正在认真处理”。问题在治理中因此被政治化、动员化,并常常脱离最初的边界。
运动式治理的特点,是一旦启动就容易进入自我强化:行动越大,越难回到常规;参与者越多,越难承认过度;信息越嘈杂,越依赖简化叙事。理解它时,重要的不是把它视为某一时代的特殊现象,而是把它视为任何治理系统在压力积累下都可能滑向的一种模式。
Acceptance
工作性定义:当治理从常规处理转向依靠大规模动员、清剿和指标化动作来证明治理意志,并形成难以退出的升级逻辑时,可以称为运动式治理。
Question
- 运动式治理的根本目的,究竟是为了“解决问题”,还是为了“展示治理决心”?
- 是问责压力催生了运动式治理,还是运动本身反过来制造了更大的问责压力?
- 在强调“精准治理”和“绣花功夫”的今天,运动式治理是过时了,还是仅仅换上了更技术化的形式?
See Also
Reference
- 孔飞力:《叫魂:1768年中国妖术大恐慌》
- 《叫魂》简介 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5%8F%AB%E9%AD%82%EF%BC%9A1768%E5%B9%B4%E4%B8%AD%E5%9B%BD%E5%A6%96%E6%9C%AF%E5%A4%A7%E6%81%90%E6%85%8C/8801271
YoYo’s Note
如果你以后想写“为什么系统越处理越扩大”,这张卡会很好用。它把‘激烈行动’从道德评判拉回到了结构解释。
Answer
运动式治理的根本目的,究竟是为了“解决问题”,还是为了“展示治理决心”?
在启动时往往宣称是为了“解决问题”,但其内在逻辑与资源配置更倾向于“展示治理决心”。因为当常规路径被认为无法快速证明“态度”时,通过高调、可见、规模化的行动来展示“正在全力处理”,就成为一种更优先的政治选择。这导致治理目标从解决实质问题,偏移至表演治理意志与回应压力。
两者形成一个相互催化的循环。初始的问责压力(如来自上级或舆论)是触发运动式治理的常见引信。而一旦运动启动,其高调姿态和广泛动员又会设立新的“行动标杆”,对未参与者或后续治理者构成更大的问责压力,迫使他们也必须加入或加码,从而不断推高行动阈值,使运动难以退出。
在强调“精准治理”和“绣花功夫”的今天,运动式治理是过时了,还是仅仅换上了更技术化的形式?
它并未过时,而是普遍换上了更精细、更数据化的“技术形式”。例如,通过大数据“精准摸排”代替人海战术,通过实时仪表盘和排名进行“指标竞赛”。技术外壳提升了行动的“科学性”与“精准性”观感,但其内核——通过超出常规的集中动员与高强度指标压力来快速展示治理成效——与传统的运动式治理逻辑一脉相承。